精神和物質雙重引誘
為了給“完美新娘”計劃造勢,納粹黨針對女性的雙周刊雜志《N.S.-Frauen Warte》,曾多次刊登女學員在“新娘學校”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里,一隊學員行走在田間,她們穿著長短適中的裙子,胸前圍著漿洗過的白圍裙,頭發(fā)梳成整齊劃一的辮子,臉上洋溢著甜美的笑容……另一張照片上,學員們圍在縫紉機旁,學習怎樣縫補褲子。此外,還有她們飼養(yǎng)家畜、切菜以及拉手風琴的照片。涉世未深的女青年,很容易被這些宣傳照散發(fā)出的“美好氣氛”俘虜。1942年5月,該雜志更是以一名準學員的口吻寫道:“我的未婚夫來信說,作為一位黨衛(wèi)軍成員的女友,我應該參加‘新娘學校’,那樣才能與更多同齡人建立友誼。”
為了實現(xiàn)這個夢想,種族純化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除了精神方面的引誘,納粹黨還祭出“金錢攻勢”推動招生。當局在《鼓勵婚姻法令》中規(guī)定,“新娘學校”的畢業(yè)生可獲得由國家提供的1000馬克貸款,此后每生一個孩子,便可少還這筆貸款的1/4。也就是說,生夠四個子女,這筆錢就算是國家全額補助的,母親還會被政府授予銅質的“日耳曼母親”十字勛章;生六七個孩子者,則會被授予銀質十字勛章(肖爾茨-克林克本人生育了六個孩子);生八個及以上者,則是金質勛章。
二戰(zhàn)的爆發(fā)并未打亂“完美新娘”計劃的步伐。到1940年,僅在柏林,便有9所“新娘學校”開課,在圖賓根和奧爾登堡也有分支機構。這時的“新娘學校”已不再只接納黨衛(wèi)軍成員的女友或未婚妻,只要是符合“種族優(yōu)越論”的德國女性,均可報名參加培訓。
加拿大圣托馬斯大學的歷史系主任茱莉亞·托瑞,對納粹統(tǒng)治時期德國女性的地位有深入研究。她認為,“完美新娘”并非納粹首創(chuàng),“他們只是把1917年產(chǎn)生于斯圖加特的一個概念拿過來”。彼時,一戰(zhàn)已近尾聲,德國百姓苦不堪言,兒童營養(yǎng)不良,嬰兒死亡率飆升,女人們卻不得不整日在工廠里勞作,掙取微薄的薪水養(yǎng)家糊口。為了改善局面,旨在培訓女性更高效地打理家務的“母親學校”在德國應運而生。到了二戰(zhàn)前夜,納粹黨將這個創(chuàng)意重新包裝,欲通過它控制女性的思想,使其更好地為自身的野心服務。
是犧牲品,也是加害者
1941年蘇德戰(zhàn)爭打響后,越來越多的德國男性走上戰(zhàn)場,勞動力緊缺問題隨之凸顯。主張“女性的基本功能是為帝國養(yǎng)育后代”的希特勒只得向現(xiàn)實低頭,允許更多女性走進工廠。即便如此,“新娘學校”也沒有立即被一刀切地關閉,雖然規(guī)模有所縮水,史學家搜集到的資料顯示,學校對教學內(nèi)容進行了調整,諸如操縱機床和煉鋼爐的課程被補充進來。最后一所“新娘學校”直到1944年5月才關閉。此時,距納粹政權垮臺僅一年時間。
對于發(fā)起者之一希姆萊而言,“新娘學校”的偃旗息鼓,也讓他少了一項消遣——不時有人看到,此君鬼鬼祟祟地站在天鵝島上的灌木叢間,窺伺“新娘學校”的學員跳舞。
至于肖爾茨-克林克,她在戰(zhàn)后用化名東躲西藏,最終被揪了出來,過了幾年牢獄生活,于1953年獲釋并移居德國西部的一個村莊。這個女人至死都沒有與納粹主義“切割”,1978年,她還出版了一本《第三帝國的女人》,對法西斯的意識形態(tài)及女性在納粹政權中扮演的角色涂脂抹粉。直到1999年3月,肖爾茨-克林克才以97歲高齡去世。
人們常說,戰(zhàn)爭是野心家的棋局。被希特勒綁上戰(zhàn)爭機器的德國民眾,尤其是柔弱的女性,由此被認為是單純的受害者。但仔細審視歷史資料,便會發(fā)現(xiàn)這種認識并不嚴謹。
美國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有位名叫溫迪·洛爾的歷史學教授,專門研究納粹種族滅絕史。在今年夏天剛上市的新書《希特勒的復仇女神》中,他記錄了這樣一件事:二戰(zhàn)期間, 23歲黨衛(wèi)軍士兵之妻厄娜·佩特里,外出購物時發(fā)現(xiàn)了6個近乎赤身裸體的猶太兒童,倒在路邊奄奄一息。厄娜很清楚,這6個小家伙是從開往死亡集中營的列車上逃出來的。于是,她“心平氣和”地將這些孩子帶回家,給他們吃了頓飯,然后帶到樹林里,逐一開槍射殺。
如此殘忍的行徑并非孤例?!断L乩盏膹统鹋瘛放叮?zhàn)期間,至少數(shù)千名德國女性直接卷入了種族滅絕,綽號“美麗野獸”的伊爾瑪·格蕾斯最為臭名昭著。據(jù)很多集中營幸存者描述,她在擔任奧斯維辛及貝爾根-貝爾森集中營看守時,“參與了任何一件讓人震驚的罪行”。由于罪大惡極,納粹政權滅亡當年,格蕾斯便被送上了絞刑架。
這才是歷史的真面目。正如美國《紐約時報》在報道中指出,納粹的殺人機器無疑是由男性占支配地位的。但誰也無法否認,被灌輸了狂熱的意識形態(tài)后,德國女性不再如人們通常思維中那樣善良仁慈,她們在這場集體犯罪中表現(xiàn)出的積極性,遠比此前想象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