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銀花今年58歲,貴州人,從小患有胃病,這大半輩子的冷暖和眼淚,都因這身病。
最苦的那一次,走了一天的山路,坐了一天的馬車,跟人登上了貴州到泉州的火車,只因對方告訴她,“有一種可以根治胃病的藥”。25歲,她就這樣被拐賣到了泉州洛江。
也是這身病,讓她在淚水中明白,人世間有一種溫暖,可以超越血緣關系——它來自85歲的楊秀珍奶奶:為她,楊奶奶幾經(jīng)周折幫忙聯(lián)系上貴州的家人,多次出錢讓她回家團聚,為她買藥看病,幫她照顧三個孩子的學習和工作……昨天,更是為她的戶口和醫(yī)保問題,打進了海都熱線通95060。

楊奶奶(左)和銀花感情很深,以母女相稱
一段30多年的“母女情深”,從海都熱線中走出來。
“我不放心,她這輩子夠苦了”
“我女兒這輩子太苦了,我今年85歲了,老了幫不了了,希望你們能幫她解決戶口問題。”楊奶奶家住華大社區(qū),她口中的“女兒”,就是袁銀花。
銀花曾在楊奶奶家做了十幾年的保姆,幫忙照顧楊奶奶的外孫女小凈和高齡的老母親。2002年,楊奶奶的母親去世了,外孫女也長大了,楊奶奶就將銀花介紹到朋友家做保姆。銀花換一家雇主,楊奶奶就要去串串門,“我不放心,她這輩子夠苦了,我不能再讓她吃苦”。
這30多年來,兩人感情越來越深,漸漸以母女相稱。
且不說這一次為“女兒”求助海都報,這些年,為“女兒”的事兒,楊奶奶沒少操心。
“我多操心,能多照顧他們母子”
楊奶奶的操心,從銀花到自己家做保姆沒多久,就開始了。
因為想家,銀花總是孤獨地流淚。楊奶奶得知情況后,立刻幫忙寫信到貴州,幾經(jīng)周折找到了銀花的叔叔。楊奶奶立刻表示,她出車費,讓銀花和家人團聚。
擔心妻子一去不返,銀花的丈夫起初并不同意讓她回去見家人。楊奶奶不停地做思想工作,才促成這次團聚?;丶液螅y花才知道自己的戶口已經(jīng)被注銷了,因為她被拐賣后不久,人販子就被抓到了,并騙說她已經(jīng)死了。
銀花與父母相聚了兩個月,又回到楊奶奶家做保姆。楊奶奶和銀花父母保持著聯(lián)系,像親戚一樣,相互關心。
沒過幾年,銀花的丈夫因食道癌去世了,30歲出頭的銀花守了寡,一個人要帶三個孩子。楊奶奶心疼她,讓她繼續(xù)回到自己家做事,“這樣我也能幫忙照顧他們母子四人”。
這幾十年來,銀花的三個孩子上學,都是楊奶奶東奔西走幫忙。幫忙申請助學金,幫忙出學費,幫忙找工作。其間,又出了多次車費,讓她回貴州和父母團聚。
“她沒有戶口,就辦不了醫(yī)保”
直到現(xiàn)在,“女兒”的事兒,仍是楊奶奶的心頭事兒。
上個星期,銀花胃病犯了,楊奶奶出錢,陪她去看了兩次病,“她有胃病,經(jīng)常看病,沒有戶口就辦不了醫(yī)保,對她來說,負擔很重”。
也是在上周,楊奶奶看了本報報道的南安《母子沿街撿破爛,養(yǎng)活一家7口》的報道,海都記者幫助一家7口上了戶口,她立刻想到了沒有戶口的“女兒”。
銀花自己也很想上戶口,“我丈夫和三個孩子都有戶口,可是我一直上不了”。銀花說,現(xiàn)在買車票都要用身份證,雖然父母去世了,但她還想回貴州看看兩個弟弟。
記者就此事咨詢了洛江公安局戶政科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介紹,按目前的戶籍規(guī)定,袁阿姨的現(xiàn)居住地缺少她的基本戶籍信息,因此她需要本人回貴州原籍恢復被注銷的戶口,之后可以投靠子女的方式,遷回泉州。羅溪派出所的吳教導員說,袁阿姨被拐的經(jīng)歷讓人同情,他們將會詳細告知袁阿姨需要的證明材料,按程序盡力幫她上戶口。
“我不命苦,我是有福的人”
說起“媽媽”,銀花泣不成聲,“我不命苦,我是有福的人。媽媽是一個善良的人,菩薩心腸,同情我們”。楊奶奶馬上接過話,“你是老實人,會做事,也幫了我們家不少忙,我們是相互信任,相互幫助”。
銀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里會做事,連高壓鍋都是你教我用的”。銀花說,自己剛到媽媽家時,連稀飯都不會煮。冰箱、洗衣機、電飯煲,一種家用電器都不會用。“都是媽媽手把手教我的,她也不嫌我笨”。
楊奶奶心里一直記得一件事:有一年,從菲律賓回國的堂姐,在楊奶奶家掉了一只名貴的珍珠耳環(huán),她也沒在意??摄y花一直放在心上,一直找啊找,一次打掃衛(wèi)生時,總算在角落發(fā)現(xiàn)了,立刻還給堂姐。“她很老實,給她錢去買菜,多一分錢都不要,她做事,我放心”。
回憶起共同相處的時光,沙發(fā)上的母女倆開心地笑起來。
“等袁姨老了,接她回家養(yǎng)老”
在楊奶奶外孫女小凈的心中,袁阿姨一直是自家人。
小時候,外婆說,袁阿姨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因為太貪吃,被拐賣到貴州,現(xiàn)在不貪吃了,就被自己接回來了。從那時起,小凈就叫袁銀花“姨”。
“我小時候很霸道,不懂事,她卻很寵我,再過分的要求都滿足我。”小凈記憶猶新的是,袁姨每次干活時都要哼山歌,“洗衣服時有洗衣服的歌,洗碗時有洗碗時的歌,很好聽”。
銀花還記得,自己第一封家信就是小凈教自己寫的?;貞浧鸾淘虒懽值膱鼍?,小凈止不住大笑起來。“我當時也在學認字,我就給袁姨布置寫字作業(yè),寫錯了還要懲罰。”幾年下來,本來只會寫名字的袁姨,現(xiàn)在基本能認識常用字了。
小凈3歲起就由袁姨帶,現(xiàn)在大學畢業(yè)三年,在北京工作。她說,等袁姨老了,希望能接她回家養(yǎng)老,“她和我外婆感情那么好,兩個人在一起也有個伴”。
□記者手記
修“福”
銀花阿姨的新雇主是一位吃齋的阿婆,陪她看病、拜拜、念經(jīng),相處不過幾個月,兩人已像親人一般。楊奶奶常去阿婆家看“女兒”,和阿婆也熟了起來,聊起天就停不下來。
阿婆對楊奶奶說,你這么好心,銀花遇見你是她的福氣,我有她照顧也是我的福氣。這個笑得很溫暖的銀花阿姨,讓我百感交集。
從小被病痛折騰,被拐賣過,早年守寡,靠當保姆拉扯大三個孩子。她的人生,就像別人寫的小說,跌宕得讓人心疼。可她說,“我是有福的人”。她的雇主說,“有你照顧,是我的福氣”。
多少人一輩子修不來一個“福”字,有人怨時運不濟,有人怨命運不公,那銀花阿姨能怨什么呢?
她什么也沒怨,勤勤懇懇,善善良良,用別人怨恨的時間,為自己修了一世的“福”。
愿,好人一生平安。(海都記者 喻蘭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