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文史研究者吳幼雄認為——
“泉州是古代海陸絲文化的交匯點”

吳幼雄正在為記者示意海陸絲線路走向。

開元寺大雄寶殿后回廊的這對印度教石柱,為從海路而來的犍陀羅式雕刻藝術。它們同陸路來的犍陀羅式石雕、碧霄巖摩崖三世尊佛浮雕一道,說明了海陸絲文化在泉州交融匯合。
“泉州不僅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城市,還是宋元時期海陸絲文化的交匯點。”經(jīng)過多年研究考證,泉州文史研究者、《泉州宗教石刻》作者之一吳幼雄日前又有成果。他說,這一論斷既可以從史料的記載中得出,也有實物的點滴論證。
日前,吳幼雄老人通過文字、圖片和實物的綜合展示,為記者講述了他的這一觀點。據(jù)悉,他還據(jù)此寫成論文,計劃于下半年在福州舉行的海絲研討會上發(fā)表。
例證一 馬可·波羅由陸絲而來 從泉州而返
“對于中國的絲路文化而言,馬可·波羅是一個重要的見證人物。他同時也是泉州為海陸絲文化交匯點的有力說明。”吳幼雄說。
根據(jù)史料記載,元至元十二年(公元1275年),意大利探險家馬可·波羅經(jīng)由陸上絲綢之路來到中國,并長期在元廷擔任要職。17年后,思鄉(xiāng)的他從海上絲綢之路返回家鄉(xiāng),出發(fā)的城市正是泉州。
在著名的《馬可·波羅游記》中,他對泉州贊賞倍至——“(離開福州)到第五天傍晚,抵達宏偉秀麗的刺桐城。在它沿岸有一個港口,以船舶往來如梭而出名。”又說“刺桐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大批商人云集這里,貨物堆積如山。”
在吳幼雄看來,宋元時期,泉州港口發(fā)達,“市井十洲人”,特別是元朝統(tǒng)治的80多年中,泉州有8次作為福建行省乃至江浙行省的省會。像馬可·波羅這樣,由陸上絲綢之路而來、從海絲城市泉州離開的肯定不在少數(shù)。這些人的到來,自然使得陸絲和海絲的文化在泉州交融。而彼時,泉州還有不少來自陸絲城市的官員,同樣帶來陸絲文化,如元代福建行省省長、航海家亦黑迷失(畏吾兒人,即今維吾爾人的祖先)娶泉州媳婦,并從泉州四次出洋至印尼、印度。
例證二 基督教墓碑以古敘利亞文字拼寫突厥語
事實上,這個大膽的猜測,吳幼雄已經(jīng)找到不少實物論證,以古敘利亞文字拼寫突厥語的基督教墓碑就是其中之一。
“陸上絲綢之路一般從長安,也就是今西安出發(fā),一路往西直至中亞、南亞、西亞和歐洲。”吳幼雄攤開世界地圖向記者示意,古敘利亞曾一度被古代人視為是陸絲的“西極”,而位于中亞與西亞的突厥則是陸絲的必經(jīng)之地,特別是突厥,與海絲線路無交叉重疊。但與此同時,近百年來,泉州已發(fā)現(xiàn)了十方古敘利亞文字拼寫突厥語的基督教墓碑,數(shù)量之多為全國之最。
吳幼雄說,根據(jù)已經(jīng)破譯的墓碑文字,這十方墓碑的主人,都來自陸上絲綢之路,幾乎都使用“馬其頓城的菲利普汗之子亞歷山大大帝紀年”,這一紀年即希臘歷。而由古敘利亞文字拼寫突厥語的基督教墓碑,是當年希臘基督教文化經(jīng)陸絲東漸泉州的物證之一。
“此外,泉州還發(fā)現(xiàn)保存有六方刻著古阿拉伯文字的中亞布哈拉(注:即今烏茲別克斯坦)、西亞格茲威尼(即今亞美尼亞)等地人的墓碑,同樣也是陸絲延伸到泉州的物證。”吳幼雄說。
例證三 從兩個絲路傳來的犍陀羅式雕刻落戶泉州
根據(jù)吳老的發(fā)現(xiàn),泉州海陸絲文化交融匯合這一點,甚至可以從同一種藝術形式上得到論證。這種藝術形式,就是泉州伊斯蘭教和基督教的犍陀羅式雕刻。
所謂犍陀羅式藝術,就是希臘系藝術與印度佛教藝術互相接觸、吸收而產(chǎn)生的一種新型雕刻藝術,簡而言之,就是希臘化了的佛教藝術。歷史上,它曾分海、陸兩路影響到中國。
“清源山碧霄巖的摩崖三世尊佛浮雕坐像,屬吐魯番式佛教石雕,是藏傳喇嘛教遺物,也是犍陀羅式雕刻藝術精品。”吳幼雄介紹,根據(jù)碧霄巖摩崖石刻所記載,這尊石刻為靈武唐吾氏廣威將軍阿沙,于1292年在泉時所刻。公元1369年,阿沙的外孫以及多位元朝行省、地方高級長官和僧人重修佛像。這尊希臘、印度和西藏雕刻藝術的混合作品,也說明當時的蒙古官員,將由陸絲傳入的犍陀羅式雕刻藝術帶到泉州。
1934年,泉州南校場曾出土過一尊石雕立姿神像,與開元寺大雄寶殿后廊印度教希臘式石柱,同屬印度教犍陀羅式雕刻。“經(jīng)過專家考證,元代泉州曾有一座印度教濕婆神廟,它們同屬于這座印度教寺廟。”吳幼雄說,而這些印度教風格的犍陀羅式石雕,正是經(jīng)海上絲綢之路,從印度取道南洋群島以及東南亞,由海洋流入泉州。(記者 孫燦芬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