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屠呦呦,我們也應關注另兩位獲獎者。威廉 C·坎貝爾和大村智發(fā)現(xiàn)了一種名為阿維菌素的新藥,其衍生物從根本上降低了河盲癥和象皮病的發(fā)病率。這兩種病有多恐怖?

河盲癥：當寄生蟲鉆進你的眼球

　　從1970年至今，大約有三分之一居住在西非河邊鄉(xiāng)村里的人在成年之前有可能變成盲人。我們能夠從照片中看到，那里的孩子會用繩索引導瞎了的成年人，可見在這片富饒的河谷之中，失去視力是生活的一部分。終于，那些以農(nóng)業(yè)維生的人作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拋棄這片故土，拋棄這片富饒的土地。這場悲劇要歸于憎蚋（Simulium damnosum）和它們的幾個親戚之名，醫(yī)學昆蟲學專家稱這種生物為“世界上危害最持久、最讓人沮喪的叮人昆蟲”。只有這種小飛蟲，并不會致人失明。一種名為旋盤尾絲蟲（Onchocerca volvulus），有著奇異生命周期的纖細蠕蟲狀生物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正是它們導致了這種名為河盲癥——或者稱之為盤尾絲蟲病——的可怕疾病。

　　河盲癥疫區(qū)內(nèi)的慘狀。圖片來自mindsofmalady.com

　　雌蚋將卵產(chǎn)在快速流動的河流的水面之上，在這里水流能夠帶來充足的氧氣，滿足卵發(fā)育所需。幼蟲破殼之后還要在水中生存大約一個星期，直到它們成為發(fā)育為成體。雌蟲破蛹之后會立即交配，它們一生只交配一次。而在那之后，它們會拼命的尋找溫血動物，以求飽餐一頓。只有飽飲人或者其它動物的血液之后，它們才能獲得充足的營養(yǎng)，滿足體內(nèi)蟲卵發(fā)育所需。它們能夠活上一個月，在河面上產(chǎn)卵，以保證種族的延續(xù)。在有的地方，短短一千米的河床之上每天就有10億只這種小飛蟲破蛹而出。

　　憎蚋的幼蟲和蛹，圖片來自nzdl.org和visualphotos.com

　　蚋是“堅定進食者”，意思是當它們叮在獵物身上時就像船拋了錨，不吃飽絕不離開。一個人在蟲害嚴重的地方，一個小時可以被叮上幾百下。在有的案例中，蚋群實在太密集，它們爬滿了獵物的耳朵、鼻子、眼睛以及嘴巴，導致受害者窒息而死，或是在企圖甩開這些害蟲時跌下懸崖。這種飛蟲能夠殺死家畜，讓這些倒霉的家伙就像是被放血致死。在被蚋大規(guī)模攻擊之后，這種飛蟲唾液里多種多樣的化合物會使獵物休克，這就是被稱作蚋中毒的癥狀，它能夠在幾個小時內(nèi)殺死受害者。1923年，在喀爾巴阡山脈南部的多瑙河流域，一大群兇悍的蚋導致了2萬2千多只動物的死亡。

　　吸血的憎蚋，圖片來自nhm.ac.uk

　　但對于蚋那短暫嗜血的一生來說，最使人矚目的是它們在吸人鮮血的時候能夠通過傷口傳播旋盤尾絲蟲這種寄生線蟲。而后者在疾病的傳播過程中，具有錯綜復雜又怪誕的生命周期。

　　年輕的線蟲——它們的早期幼蟲被稱作微絲蚴——進入人類的血液循環(huán)之后不能長大或是發(fā)育。它們必須趁蚋吸血的當口進入后者的身體，才能夠長大，進入下一個幼蟲階段。當它們進入蚋的體內(nèi)之后，會移動到后者的唾液當中，等待蚋再次進食——只有再次回到人類的身體之中，它們才能夠完成發(fā)育，長大成年。

　　傳播旋盤尾絲蟲的不止憎蚋一個種。圖為S. yahense成蟲，圖右側(cè)觸角上的那一截，是一只正在往外鉆的旋盤尾絲蟲。圖片來自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只有成功的完成這場橫跨人——蚋——人的復雜旅程，微絲蚴才能經(jīng)歷數(shù)個階段，發(fā)育成年。這些成年旋盤尾絲蟲會在人類的皮膚之下形成小瘤，它們能在其中生活，在其中交配，在其中盡可能的繁殖——每天可產(chǎn)生多達1000個后代——長達15年之久。

　　盤尾絲蟲的生活史，這個屬不止危害人類。圖片來自riverblindness.eu

　　那些旋盤尾絲蟲的子孫會干些啥？大多數(shù)不夠幸運，不能找到進入蚋體內(nèi)的途徑，這是它們進入生命下一階段所必須的，這注定了它們在死之前會在人類的血液里以微絲蚴的狀態(tài)逛上一到兩年——這已經(jīng)足夠給其宿主造成嚴重的傷害了。它們會在人眼中掘洞，致人失明。

　　受害者的皮膚上會起丘疹、退色乃至破損。這種微小的生物會造成極為可怕的搔癢感，使得人拼命撓抓，即使是使用樹枝、石塊，即使是撓破了皮，也無濟于事。這些癥狀都會導致細菌感染，讓人無法入睡，有些可憐的人因此而自殺。

　　河盲癥病人。選這張照片是因為它看起來稍微溫和一點。圖片來自humanosphere.org

　　現(xiàn)在世界上依舊有1770萬人被這種疾病感染，大多數(shù)在非洲和拉丁美洲。其中有27萬人已經(jīng)失明了，50萬人蒙受嚴重視力問題的困擾?？刂七@種疾病的一個方法是消滅蚋，這一行動自從20世紀50年代DDT被發(fā)明以來就開始了。但蚋很快就對DDT有了抗藥性，而這種農(nóng)藥會在食物鏈中富集，最終達到能讓人中毒的水平?，F(xiàn)在一種天然的細菌（蘇云金芽孢桿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var.israelensis）被用來控制蟲害，但這對于成千上萬感染者來說，并不能起到治療的作用。

　　一種名為阿維菌素的除蟲藥被證明能夠殺死旋盤尾絲蟲的微絲蚴，但對于它們的成體來說卻無濟于事。它的制造商默克公司將其免費提供給公共衛(wèi)生團體，再由他們將它分發(fā)給感染者。直到旋盤尾絲蟲的成蟲死亡——這大約需要10年——這種治療不能間斷，在此期間，患者必須按時服用藥物，這樣才能殺死旋盤尾絲蟲的幼蟲，并保證疾病不被傳染給其它人。治療計劃曾僅在非洲的少數(shù)國家施行，它成功的使那些遷離河邊村莊被安置在安全地帶的人擺脫了疾病。而現(xiàn)在，這個計劃也在其它的非洲、拉丁美洲國家里開始了。